2023國際音樂日

人生,就是不斷在主角與配角中切換

 

小號不是一個伴奏樂器,她天生就是一個主調樂器。

我與小號的緣起於國中,當時身高比較高,被老師叫去參加樂隊,又因為唇形,被分配到小號。在那個時代,學生不太會有自己的想法,比較憨直;國中被逼去樂隊,就是單純吹奏小號,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想法,當然也不會特別用心。

開始對小號產生興趣是在高中,當時成功高中管樂社,是一個非常有自己想法的樂團,去參加省比賽時,曲目都是由學生決定,還記得當時的我們選《馬勒第五號交響曲》,難度極大,根本不該由高中生吹奏的曲目。

以前樂隊只有一個指導老師,無法專精所有樂器。沒有人教導大家怎麼看樂譜、正確樂理與吹奏方式,都是一知半解,自己摸索,學長教學弟,憑著熱情再往前。

為參加比賽,可以說到了不務正業的程度,拚死拚活的翹課練習,合力表演曲目。高中三年,幾乎都是在這個狀態下度過,基本上都沒在念書,還記得當時的成績通常是學校倒數第二名,倒數第一名是另一位常一起翹課練習薩克斯風的夥伴(笑)。

大學到一個管樂社風氣不強的學校,靠著自己的能力進行表演,繼續吹樂器,因規模小,當時玩很多小曲目,如銅管五重奏、雙重奏等,也練習很多選擇小編制樂曲的能力。

持續練習近十年,吹奏能力在當時算好,當兵時,雖不是音樂系畢業,也被國防部示範樂隊選上。台灣軍樂最高位階的樂隊,直接隸屬於國防部,所有總統出席場合、國宴、接待外賓等活動,都是由我們伴奏,每天就是日復一日的練習,當中也有很多機會玩到弦樂、管絃樂、爵士樂等不同音樂風格的曲目,結識很多相同興趣的好友。

回憶起過去,從國中開始接處小號以來,到示範樂隊的軍旅生活,其實從來沒有跟著老師好好學過,都是自學比較多,吹奏曲風也是古典音樂較多;當時就是把樂譜上,所有的音符好好吹出來,沒有了解過音樂背後的意義,好比說故事,不了解背後含意,講出來的故事,就像機器人朗讀一樣,一點也不精采。

現在到了這個年紀,開始會去理解樂曲背後的意義,曾經吹奏的馬勒: 第五號交響曲,這首高難度的曲目,卻根本不知道馬勒樂曲,意涵著亡國之痛,吹出來的音樂也沒有靈魂。到現在這年紀,才發現其實不用吹那麼難的曲子,即使只是一首雨夜花,將背後的意境表達出來,也是場精彩的表演。

我想音樂從來不在於炫技,而是在感情宣洩。

音樂成為我的休閒興趣,所有演奏的曲風中,最喜歡爵士樂,它與古典音樂不一樣;古典音樂,必須將譜上標記的音符與曲調,完美吹奏出來,就像唸三隻小豬,必須要完美的念出每一個字句。

爵士音樂,則是告訴你故事的大綱,中間想要怎麼充實內容,由演奏者自由揮灑。因過去沒有接受正規的音樂教育,現在反而會去找老師,把以前缺的東西補起來,在學習樂理中,了解爵士樂樂句,就可以發揮、表達自己的想法,就像講故事一樣,將故事用自己的聲音表情重新詮釋,這就是爵士樂的魅力。

小號對於我,就是一個興趣,一個抒發心情與情緒的牽引管道,希望透過小號為自己人生帶來改變,並沒有什麼崇高的抱負。生命終究會有一首自己喜歡的歌,將這首歌真正的練習並吹奏,所帶來滿足感是不一樣的。

特別喜歡電影「樂來樂愛你」的主題曲《City of Stars》,這首曲子可以用小號、歌唱、吉他演奏,不同方式所傳達出的情緒完全不同。演奏者,在練習與演奏自己喜愛的曲目過程中,豐沛而盈滿的情緒,實在難以用語言描述。

若要說小號,給我什麼樣的人生體悟,想要表達的就如開頭所說,「小號不是一個伴奏樂器,她天生就是一個主調樂器」。

小號高亢明亮,聲音拋出來時,就要明確地把重點吹奏出來,讓現場所有人都聽見。當然,吹錯時也是所有人都聽見,大家就會知道「啊!出包了…」。尤其是過去,在總統府吹奏音樂,或前往松山機場迎接外賓,如吹奏友邦國歌,吹錯後果,真的難以想像。

「一出場,就是要堅定而明確,讓所有人都聽見,不能犯錯」,對律師的我來說,是很好的練習。每當我們到一個地方就會是主角,大家就是要聽律師說話,說話必須要大聲、宏亮,甚至要有一語定論的自信,這樣的氣勢與膽量,包含著需作萬全準備的覺悟,這都是練習小號所帶來的感悟。

許多律師未必有練習過小號,也不是所有律師有一語定論的習慣。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習慣,或者說是一個好的「傾向」,是所有人都需要練習的,不論是否為律師。 

想要表達自己的意見,就是要有道理,要讓其他人聽見,要堅定。

現在太多人說話習慣都是吞吞吐吐、不知所云,或是話講到一半突然停止,沒有什麼內容,也沒什麼理由與邏輯,這是不對的。透過小號的練習,讓我體悟到「在發表意見前要做萬全準備,發表的內容要清楚而明確」,這是一個正確的事情,而且幸運的是我也實踐非常多年。

有趣的事,現在正在學吉他,相較於小號,它是完全不一樣的樂器,練習的是另一個邏輯。吉他,完全是一個伴奏樂器,主調是別的樂器或是人聲,在彈奏時,要去「聽」別人在做什麼,身為吉他的演奏者,是要做為主調的「搭配」。

以前練習小號時,以「我」為世界中心,現在透過吉他,則讓我練習「傾聽別人」再去搭配,也加強自己與他人合作的協調性。

人生,就是不斷在主角與配角中切換

這個學習,在律師業務上也很重要,律師在任何商業行為裡,通常是一個配角,卻是一個重要的配角。成功的商業模式,沒有律師配角幾乎都會失敗,但這個配角又必須配合主角演出。

不論主角想賣食品、化學肥料、網路服務等,作為配角一定要清楚知道主角的想法,才可以去幫助主角做出好的產品,並配合主角發揮最棒的演出,這就是作為吉他伴奏樂器的特色。

到我們這個年紀,吉他不用學到精通,也知道這個樂器在做什麼,甚至因知道吉他在做什麼,反而比較好學。

學習小號與吉他,帶來的生活影響,是在對各種場合狀態切換的駕輕就熟,就跟當律師一樣。如果我作為代表人出席某個地方或是某個活動,那就是我的主場,有必須要達成的目標,或軟或硬,不會永遠氣勢凌人,也不會永遠屈居人下。當今天作為配角時,做的事情就是搭配主角,給予協助,合力完成一場漂亮的演出,這就是配角的工作。也是作為一個律師甚至是作為一個人,所需要具備的特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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