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營型資產傳承 更需要規劃

楊太太在雙北有四十戶出租套房,其中一部分登記在自己名下,大部分則是與他人合資、向銀行貸款購得。目前租金收入穩定,大女兒也長期協助記帳、收租和安排修繕,看起來似乎已經有人接手。但楊太太真正擔心的是:如果有一天,她無法再親自維繫與銀行、合作金主之間的關係,這門出租事業還能不能照常運作?

這和房子值多少錢是兩回事。權狀只能說明登記在誰名下,看不出租約由誰出名簽訂、租金匯入誰的帳戶、修繕由誰決定,更不會告訴下一代,銀行往來和合作關係要怎麼維持下去。家人幫忙確認每月租金有沒有入帳,和真正撐起這門生意的管理工作,是兩個層次。

楊太太的情況還多了一層複雜。四十戶中有三十戶是與他人共有,並借名登記在第三人名下。受政府打炒房政策的限制,房貸由登記名義人出面向銀行申辦,但出租、修繕、收租與還款,實際上都由楊太太透過自己的帳戶一手安排。但不論是她和共有人之間的共有關係,還是她和登記名義人之間的借名關係,都沒有完整的書面契約。在這種情況下,光看房產清單,就算是家人也很難釐清出租細節、銀行關係,以及各方的約定和付款紀錄。甚至,幾件房產的安排楊太太自己都記憶模糊了,大女兒雖然能處理日常事務,但不可能掌握所有必要的資訊和權限,也難以看清全局。

不動產登記在他人名下時,不能只憑「錢是我出的」就主張權利。出錢替別人買房,法律上可能是贈與、借貸、信託,也可能是借名,各有不同的法律效果。所謂借名登記,是指雙方約定以一方的名義登記財產,實際上卻歸另一方所有;借名關係是否成立,要看雙方是否有此合意,以及能否提出證據。由於財產已經登記在名義人名下,主張借名的一方必須負舉證責任。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029號判決指出,不能因為登記名義人無法證明自己付清價金,就直接認定借名關係成立,並因此廢棄原判決、發回更審,由事實審法院再行調查。這個案例提醒我們:口頭說法和實際出資,都要有脈絡可循、有契約和金流相互印證,不能把出資、登記與管理混為一談。

屋主可以先挑一筆房產,從頭畫出它的完整脈絡:資金從哪裡來、登記在誰名下、租約由誰簽、租金流向哪裡、修繕由誰決定、貸款由誰繳。接著在每個環節附上書面證明或契約。只要有任何一環找不到文件,或重要安排只存在於記憶和人情之中,那就是必須補上的缺口。畫這張流程圖,目的不是要立刻變更登記、更換合作對象,或匆忙與銀行重談貸款,而是讓資產不再只靠記憶和信用維繫;透過盤點,釐清每一筆價值真正歸屬,萬一發生意外,家人才能循著線索找到權利所在。

以楊太太的情況來說,平時每月現金流可觀,帳上資產也相當驚人;但一旦發生意外,登記名義人翻臉、銀行要求提前清償或收取違約金、共有人提起訴訟、貸款利息持續累積,多重風險同時疊加,資產由正轉負可能比想像中快得多。若沒有事先盤點、補齊契約,傳給下一代的恐怕不是資產,而是一場前後訴訟夾攻與現金短缺的負擔。對這類經營型資產而言,及早與律師、會計師討論規劃,是最重要的一步。

華人重視「有土斯有財」,但房產不一定就是資產,關鍵在於子女接不接得住。經營型資產的傳承,不只是把房子交給下一代,更要讓這些房子成為一門能夠交接的生意,這才是完整的傳承規劃。

(本文授權刊登於經濟日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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